2007年10月，在全省“中小学现代学校文化建设论坛”上我有一个发言，题目是《学校文化建设的本质是扩充教育内涵》，该文获得省教育学会一等奖。

这篇文章对我校近几年学校文化建设的历程进行了认真反思，进一步理清了学校文化建设的思路。其中的基本内容，窃以为可以作为我校文化建设的总论。

这个总论建立在这样的基点上：文化正在成为一种时尚，但是文化决不能仅仅成为一种时尚。文化是积淀，是传统，是一个群体、一个民族乃至一个社会的“遗传基因”，是一条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链子，不能是一阵风。脚踏实地的学校文化建设，其目标应该是扩充教育内涵，创造一种更为有效的教育。

§1学校文化建设要避免概念纷争

在很多人看来，文化既是一种客观存在，又是不可捉摸的。老子说：“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博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一者，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这里虽然讲的是“道”，但可看作是哲学层面的文化，揭示出文化是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但可真真切切感受它存在的东西。

美国人类文化学家洛威尔则说得更直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东西比文化更难捉摸。我们不能分析它，因为它的成分无穷无尽，我们不能叙述它，因为它没有固定形状。我们想在文字范围内表述它的意义，这正像要把空气抓在手里似的。当我们去寻找文化时，除了不在我们手里之外，它无所不在。”

因为文化难以捉摸，更加激起人们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去研究文化。据说，现在世界上有影响的文化定义达300多种，对文化的分类五花八门。例如，以时间为标准，可分为原始文化、古代文化、近代文化、现代文化。以空间为标准，可分为东方文化、西方文化、海洋文化、大陆文化。以社会结构为标准，可分为贵族文化、平民文化、官方文化、民间文化、主流文化、边缘文化。以社会功用为标准，可分为礼仪文化、制度文化、服饰文化、校园文化、企业文化。以文化的内在逻辑层次为标准，可分为物态文化、心态文化、行为文化、制度文化。以经济形态为标准，可分为牧猎文化、渔盐文化、农业文化、工业文化、商业文化等等。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当然，现在人们谈论最多的是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就哲学层面而言，诸多文化概念的涵义基本可归结为两个方面：其一，文化与武力相对。西汉刘向《说苑•指武》云：“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德而后武力。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诛。”由此可见，文化就是“以文化人”，这是东方源头的文化概念。其二，文化与自然相对。西文中“文化”来自CULTURA一词，原意指耕作、饲养、教育等人工过程及其产物。后世学者由此出发认为“文化是人类有意识的创造”，“一切习得的和人工的对象皆为文化”，“一切人化的东西就是文化”。在这里，文化就是“改造自然”，这是西方源头的文化概念。除了源头不同，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还在于它们思维方式的区别——东方倾向于关注背景的综合思维方式，西方则倾向于关注个体的线性分割思维方式。如对于道德培养目标，美国人提出“六大支柱”：信赖、敬重、责任、公平、关怀、公德，每个支柱又细分为若干条目;中国人则讲“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日本人的表述更为简洁：不给别人添麻烦。

文化概念众说纷纭，容易给学校文化建设造成混乱。因此，要明确一个基本立场：学校文化建设是一种实践探索而不是纯理论研究，应该避免概念纷争。但是为了工作的方便，每所学校要结合本校实际寻找一个合适的理论基点。而且，尽管东西方文化观的哲学价值取向不一样，但由于“改造自然”包括了“改造人”，就学校文化这一特定范畴是可以统一起来的。澧县一中把自己的学校文化基点定义为：学校文化是人的意识形态在学校中的反映，它主要由三部分构成：校园物质环境和由这些物质环境所反映出来的文化氛围;学校内部的人际关系;学校群体的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学校文化的核心是价值观念，但应特别重视思维方式问题。不仅思维方式是学校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而且不同思维方式会导致对文化建设的不同理解，形成不同的工作思路，采取不同的工作措施。我们认为，学校文化建设的目标指向是培养人，而人的综合素质是很难具体描画的，所以学校文化建设不能采用西方式的线性分割的思维方式，而应侧重东方式的综合思维方式。要注重环境熏陶、潜移默化、润物无声，不要过多地依靠轰轰烈烈、“指标量化”、评比表彰等措施来推动。

§2 学校文化建设要突出三大目标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到，文化是无所不在的，是中性的。无论从“改造自然”还是“改造人”的立场出发，文化都有积极和消极两面，所以党中央提出中国共产党要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 加强学校文化建设，实际上是指在学校培育先进的、积极向上的、有利于学生健康成长和学校持续发展的文化。为此，学校文化建设要突出三大目标。

其一，在组织行为上突出培养教师对学校的认同感。学校是一种社会组织，学校文化就社会功能而言是一种组织文化。在当前的社会背景下，学校面临很多挑战，诸如教师的社会地位问题，工作压力问题，待遇问题，校际差异、城乡差异和地域差异问题等等。因此，稳定教师队伍、调动教师的内在积极性，是每所学校的领导班子都头痛的问题。不要说社会其他优势行业的诱惑，就是在教育内部，教师在差学校的向往好学校、在农村好学校的向往城市学校、在城市学校的向往发达地区、在发达地区的向往国外……只要有机会，就会“向上”流动。对大多数中小学而言，拼待遇无能为力，压档案苍白无力，靠说教无济于事。在这种情况下，构建良好的学校文化，培养教师对学校的认同感，是一条稳定和提升教师队伍的重要途径。澧县一中前些年人心不稳，先后有几十名骨干教师流向城市和发达地区。后来通过培育和谐人际关系，树立美好共同愿景，产生了共同的价值追求，形成了良好的潜规则和软约束，近5年没有一名骨干教师流失，教师群体的内在积极性也得到了较好发挥。

其二，在工作任务上突出培养学生良好的人格品质。学校教育的根本任务是培养人，文化建设的“以文化人”和学校的工作目标不仅是合拍的，而且应该是更深层次的，这就是重视对学生人格品质的提升。人格品质不仅仅是思想道德，而是指个体作为社会人的综合素质，突出表现在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身体素质、心理素质是其基础。其中，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正是学校文化的主要内容。澧县一中在学校文化建设中提出“身心好、品行好、学习好”的培养目标，将“健康的思想感情、积极的人生态度、良好的行为习惯”作为德育的永恒重点，要求全体教师对学生做到“用爱心哺育，用希望激励，用风纪熏陶”，有效化解了升学竞争与素质教育的矛盾。实践证明，提升学校文化，素质就在其中。因为学生一旦具备了高尚的人格品质，必然获得和谐的生存环境，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会更加心无旁骛地搞好学习。在这个意义上，提升学校文化是推进素质教育的根本途径，而培养学生高尚的人格品质应该是学校文化建设的终极目标。

其三，在文化内涵上突出培育和提升校园精神。对于一所学校，留住教师、培养学生都是时效性的，而文化积淀和办学传统则是持续的。学校文化的核心是校园精神，好的校园精神可以几十年、上百年代代相传，成为凝聚人心的旗帜和学校的品牌。因此，学校文化建设必须把提升校园精神摆在十分突出的位置。澧县一中的前身是始建于公元1226年的“范文正公读书堂”。据澧州地方志记载，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少时曾在澧州读书洗墨，留下历史名胜“洗墨池”，如今洗墨池仍在校园内。800年薪火相传，留下了深厚的办学积淀。有清一代，湖湘经世学派创始人陶澍、著名诗人张九钺、“湖南四杰”之一左宗植曾先后来澧阳书院担任主讲。许多文人雅士亦慕名来此游历、讲学，留下了大量的诗、词、联、记、序、赋，书院“采芹藻、登贤书者，济济相绎，几于希风岳麓矣”。为发掘这座文化宝库，学校每两年举办一届洗墨池文化节。首届文化节提炼出我校的校园精神：崇尚忧国忧民，培养有高尚品德的人;崇尚经世致用，培养有真才实学的人;崇尚勤奋刻苦，培养有进取精神的人。这既是对历史的概括，也是对未来的昭示，成为激励全校师生的强大精神力量。

§3 学校文化建设要落实五项基础

学校文化建设的落脚点是可操作性，纸上谈兵、坐而论道不能培育出真正的学校文化。一般而言，由于学校文化是多角度、多视野、多背景的，所以建设的操作模式也应该是多姿多彩、各具特色的。然而，现阶段学校文化建设仍有一些共性的东西，即落实五项基础。

一是环境文化建设。这里讲的环境是指校园物质环境。学校文化离不开物质环境，因为没有形态的文化和没有躯壳的灵魂一样是不存在的。在我们的定义中，学校文化的第一个方面就是“校园物质环境和由这些物质环境所反映出来的文化氛围”，物质环境是载体，文化氛围是灵魂。既不能出现没有灵魂的载体，也不要期盼没有载体的灵魂，这是校园物质环境建设的基本原则。澧县一中校园环境总的格调是“明快、通透、古朴、大气”，提倡校园不仅是物质的，更是精神的，追求物质环境所表达的正气、灵气、和气、文气、大气。学校十分重视文化景点建设，通过多年积累，逐步形成了古今人物、历史文物、科学发明、文学艺术、时代精神等五大系列共30多个文化景点。例如，为与办学历史密切相关的名人范仲淹、陶澍、车胤、贺龙树立铜像;重建弘扬“先忧后乐”精神的“后乐亭”;将教师住宅小区命名为“明德园”，教师公寓楼分别命名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高三教学楼前悬挂出“明德新民吾辈岂为高考来;腾龙起凤何人敢临墨池波”的对联。黑板报上介绍“礼”、“义”、“廉”、“耻”、“忠”、“孝”、“仁”、“信”。漫步校园，随时都可以感受到浓郁的文化氛围。

二是教师文化建设。教师是学校文化建设的引领者和组织者，教师群体的文化素养决定学校文化建设的水平。所谓教师文化建设，就是不断提高教师群体的文化素养。也许有人会说，现代教师绝大部分都是具有合格学历、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难道还缺乏文化素养吗?实际上，学历与文化是不能划等号的。学历侧重于知识与能力，而文化主要表现人际关系、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等方面的品质，因此对于高学历的教师群体，也有一个提高文化素养的问题。澧县一中提出“教师要使学生成为怎样的人，自己首先应该成为怎样的人”，倡导“用人格提升人格，以智慧启迪智慧”，要求教师加强自身修养，既成为学生学习的引路人，又成为学生做人的榜样。在文化素养的提升上，明确要求教师成为“长者”、“学者”、“行家”、“杂家”，充满爱心，勤于阅读，勤于思考，不断拓展知识背景、培厚人文基础。每年新教师进校，学校都要认真组织培训，并定期开办文化讲座;每年举办一届师德论坛报告会，将文稿汇编印发给全体教师;要求教师除认真钻研教学外，每年至少读两本文史哲方面的好书。

三是课程文化建设。课程文化的概念早已存在，但是新一轮课程改革把它提到了更加显著的位置。因为新课程与以往课程的最大区别，在于它更加重视课程的文化价值。钟启泉教授说，“‘课程文化’的再造是课程改革的直接诉求和终极目标”，“新课程要求教师弘扬团队精神，基于共同的课程理念而合作，而不应视为一种工作形态来操纵，它是一种文化的生成。”实际上，由于课堂教学是学校的主要活动，学校文化建设只有进入了课堂才算占领了主阵地。这一点在以前是重视不够的。新课程重视课程文化，并不是要将所有课程变成文化课程，而是更加追求课程的文化价值。何谓课程的文化价值?我们认为主要是两个方面：其一，明确课程本身的价值取向。新课程的总目标是“为学生终身发展奠基”，课程应该成为师生有意义的生命活动，应该更加关注生长性、生成性、拓展性。其二，重视课程实施中学生的“文化发育”。在课堂教学中，不仅要关心学生的知识与能力，更要关心情感态度价值观，训练良好的思维品质，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和行为习惯。2003年以来，澧县一中在课程文化建设上作了一些积极的尝试，首先在全体教师中普及新课程理念，然后提出“让每个学生得到与其个性相适应的最大发展”的办学目标，倡导“教着眼于学，教服务于学;交往、互动，培养兴趣和责任感;把学习的时间和空间还给学生”的新的课堂教学观。虽然时间不长，当时普高也还没有正式进入新课程，但课堂上已经感受到明显的新变化。

四是班级文化建设。班级是学校的重要细胞，班级文化是学校文化的重要基础。一个优秀的班级，会有和谐的人际关系、共同的价值追求，充满生命的激情和向上的活力。特别是对高中生而言，一个好的班集体会成为他们一生的纽带，一位优秀班主任会成为他们一生的楷模。这就是班级文化的力量。澧县一中历来有重视班级文化的传统。现在每逢长假都有不少校友回母校聚会，从毕业十年到五十年，基本上以班级为单位。比较典型的1956年毕业的高10班同学，他们离开母校已经半个世纪了，现在还是一个团结友好的群体。尽管早已儿孙绕膝，仍然两年聚会一次，或北京、或广州、或乌鲁木齐……，而且每次聚会都以年逾九十的老班主任为中心。2002年百年校庆，该班校友拥簇着班主任、排着队列、唱着校歌步入校园，在场的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不仅如此，在半个世纪的岁月里，他们把同学情、师生情、母校情升华为对祖国的深厚感情，忘我工作，成绩卓著。当年的班长在来信中说：“为人师表，我们的薛老师实践得好。历经48年风雨后的高十班同学，至今还以他老人家为楷模，这就是薛老师人格魅力的反映。”我们以高10班为样板，把这种好的传统坚持下来。每个新的班级组成后，师生都要共同讨论制定各具特色的“班训”、“班级格言”、“班级目标”、“师长寄语”，学校统一制成匾牌悬挂于各班教室内。这个过程成为一个增强班集体凝聚力的过程，也是一个师生人格升华的过程，因为大家选择、创作的都是本班师生认同的非常精辟的格言警句。例如高一某班是“厚德，强体，博学，创新”;“笋因落箨方成竹，鱼为奔波始化龙”;“树宏志以为帆，畅游神州四海;借雄才以为翼，博击天野苍穹”;“守信如节，从善如流，治学如凿，励志如炼”。高二某班则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度白雪以方絜，干青云而直上”;“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此外，学校安排时间经常性开展班集体活动，增强学生的集体荣誉感，提高他们的人际交往能力和活动能力。

五是管理文化建设。管理文化建设也可以说是创设有文化的管理，它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充实学校干部的文化内涵和促进学校管理制度的内化。日本著名企业家土光敏夫对他的员工讲过一段很深刻的话：“无论是首脑还是管理者，都拥有那种职务直接产生的力量。那是一种外来力，也就是权力。这种权力乃是传家宝刀，最好不要轻易出鞘。相对来说，首脑与管理者就不一定拥有权威。因为，权威是从内部自然产生的，是从一个人内在的实力和人格中自然渗透出来的。我希望，这种权威能够得到充分发挥。”他还说：“权力大而权威小，企业就会衰败;权威先行，权力随后，企业就会蒸蒸日上。”他特别强调的首脑与管理者的实力和人格，就是干部的文化内涵。学校和企业比较，工作对象和工作目标都更难调控。因此，学校要实施有效的管理，必须更加重视提升干部队伍的文化品质，扩大人格影响力。我校要求干部成为“教师”——模范带头，“导师”——理性思考，“经济师”——未雨绸缪，“调律师”——热心服务，对充实干部队伍文化内涵作了积极探索。其次是促进学校管理制度的内化。一般而言，管理需要制度，但刚性的制度往往面临教职工被动适应的挑战。如果换一个角度来审视，则能够发现学校制度的本质是学校整体的价值取向，而价值取向正是文化的核心内容。因此，使管理有效的一个重要途径是将学校管理制度内化为教职工的价值观念。为此，我们在制定“游戏规则”时提出三条原则：⑴发生原则。即营造“规则”产生的“软环境”，让教职工主动参与制定、选择制度与规范，使规章制度成为共同“约定”而自然发生出来。⑵正向原则。即规章制度的内容注重引导、鼓励、激励，尽可能减少机械限制的条条框框，从而促进教职工主动、积极地工作。⑶柔性原则。即规章制度贴近实际，执行中有适度的灵活性和人情味。由于坚持了这些原则，全校教职工心情舒畅，主体性作用得到了较好发挥，学校正气鼎盛，秩序井然，同时保持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避免争论，注重实践，扩充内涵，促进发展，是我校文化建设的总的要求。